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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萤火虫记

作者 Zhanghu 浏览 发布时间 12/05/16 点击评论

在过去9年时间里,一位年轻的中国生物学者,孤独地寻找并试图保护一种被现代工业文明“猎杀”而徘徊在灭亡边缘的昆虫——萤火虫。

  这不仅提醒人们凄美的童年记忆行将退场,作为公认的环境指示物种,萤火虫的消退还预示着潜藏的生态危机。一同被忽略的还有它们的科技价值。当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生物发光领域时,中国却仍徘徊在主流阵地之外。

  时隔一年有余,汶川大地震震源点——映秀镇牛眠沟仍保持着灾难降临时的原始状态,伤痕累累的山、淤塞的河和疯长的苔藓。

  2009年6月10日晚,在一条已被巨石和泥石流覆没的河床上,31岁的生物学博士付新华艰难跋涉,抵抗着不断郁积的挫败感。

  黑暗似乎没有尽头,在这片原本植被丰富的山谷林区,付新华所期待的那个流光溢彩的景象——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一直没有出现。


一年前付新华才拥有了一套像样的设备,告别了用肉眼加纸笔的原始研究方式。 图/南方周末记者 叶伟民


萤火虫 图/叶伟民

他是中国内地首个研究萤火虫的博士。在过去9年时间里,他穿行于野外丛林,踏遍大半个中国,追寻这种逐渐只活在现代人记忆中的昆虫——萤火虫。他的忧虑日积月累:由于长期遭受工业文明“猎杀”,中国萤火虫数量正急剧下降,濒临灭绝。
 

  这不仅提醒人们凄美的童年记忆行将退场,还揭示着生物学意义上的一个危险信号。作为公认的环境指示物种,萤火虫的消退预示着潜藏的生态危机,而这种危机正长期被人为忽略。
 

  一同被忽略的还有它们的科技价值。以萤火虫研究为重要代表的生物发光技术,正以前沿显学的姿态介入并影响人类的未来。当2008年诺贝尔化学奖授予该领域时,中国却仍徘徊在主流阵地之外。
 

  谁会在意这些虫子
 

  它们以及它们的研究者更像一些可有可无的陪衬品。
 

  付新华逐光而去,趟过一片灌木和泥泞,视野随着一条小路开阔起来。两行萤光在跟前延伸,仿佛从天而降。他停住脚步,将捕虫网举向天空,这个背影让人想起达尔文或堂吉诃德。
 

  这是6月11日晚,四川卧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付新华从背包里掏出摄像机和图像增强仪,这套特制的夜视设备将帮助他捕捉并破译萤火虫的“摩斯密码”——闪光。这得益于一年前一位日本同行的赞助,否则他仍将沿用“肉眼加纸笔”的原始研究方式。
 

  镜头下,一只雌性多光点萤缓慢地爬出了土缝,遍布身体的33个发光器仍让她傲立于种群。通体透亮的她在放大图像下威武如一条玉蛟龙,她燃烧能量,恫吓天敌,召唤异性。
 

  一只雄虫循光而至。这段爱情注定如烟花般短暂,仪式结束后,她的“丈夫”将继续竞争其他雌虫,直至力竭而亡。剩下的妻子,也将在产卵后数天于发光中死去。
 

  结局有点悲情,但对付新华来说,这个发现却如沙漠绿洲般让人振奋。这是他进灾区3天来找到的第一个相对完整的萤火虫聚集区。在此前走过的岷江河谷,虽然他整夜地伏在树林和溪流旁,最后总是无功而返。
 

萤火虫(童谣)

萤火虫,夜夜来
点着灯,结着彩
飞到外婆家里去
叫她到我家来做客
什么茶,桂花茶
什么菜,腊肉菜
今天又是团圆夜
千万莫在路上捱
萤火虫,夜夜来
飞过山,越过海
你给宝宝照个亮
莫让宝宝又怕黑
什么路,光明路
什么鞋,温暖鞋
宝宝是个好小孩
一觉睡到东方白

  “但谁会在意这些虫子呢?”付新华说。这个伤感青年的背后是已经搬空的卧龙大熊猫人工繁育基地,“国宝”被紧急转移他处并被重点保护。只是这样的热情断不会惠及所有的生态“居民”,例如萤火虫。长期以来,它们以及它们的研究者更像一些可有可无的陪衬品。
 

  与此迥异的是,萤火虫在民间却以另一种形态广受拥戴。“囊萤映雪”、“罗扇扑萤”等典故流传千古,它们和大熊猫一样是中国人在传统文化认知上的特殊符号。
 

  付新华的童年就在一首首关于萤火虫的歌谣中度过。每年夏天,母亲都会和他重复一个传说:每只萤火虫代表一个灵魂,它们提着灯笼寻觅亲人,送上最美的祝福。
 

  这个故事是如此有趣和深刻,以至于在相当长时间里成了少年付新华的成长记号。
 

  大学时他如愿以偿和昆虫研究打上交道,2000年的夏天,一次骑车回实验室,草丛中闪烁的绿色幽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下车后发现是一条形态丑陋、尾部发光的“黑虫”。导师告诉他,这是某种萤科幼虫,萤火虫就是由它变的。
 

  从极丑到极美,这种神奇的昆虫像儿时母亲的故事一样再次打动了付新华。他孤注一掷地投入了随后的研究时光,由此成为内地首个进军此领域的青年学者。
 

   灾难不是惟一的“敌人”
 

  “它们在哪里消失,就表示哪里的环境变恶劣了。”
 

  从卧龙到震中映秀,仅仅四十多公里的距离如今仍是一条生态“死亡通道”。在这条狭长山谷里,地震把土表几无遗漏地翻了一遍,苔藓绿是最常见的色彩,但更多的是漫天飞舞的沙尘。
 

  6月12日,付新华和一个勇敢的司机用了4个多小时征服这段路程,寻萤的信心也降至冰点。“我担心某些萤火虫珍稀物种在发现或定种前就消失了。”他说。
 

  本来,汶川地震所袭击的“岷山—横断山北段”生态区,是中国仅次于云南的生物多样性丰富区域,但根据震后卫星遥感等技术测定,地震造成了138.2万亩野生动物栖息地毁损,植被破坏、地貌分割,形成“孤岛效应”。
 

  “对于脆弱的萤火虫,‘孤岛效应’所带来的生态隔离更是慢性杀手。”付新华说,“它阻断区域种群间的基因交流而引发近亲繁殖,最终导致种群萎缩。”
 

  付新华厚厚的科研记录本上记录着:在远离震区的云南,萤火虫的种群密度仍可达到每立方米100只以上。灾区外围的峨眉山、乐山等地,这个数字骤降到20只左右,而在核心震区,则又降为个位数甚至零。
 

  “几乎是灭绝式地消失。”付新华说。
 

  然而,灾难还不是惟一的“敌人”。
 

  龙门山断裂带腹地,城镇在这里密集起来,灾后的人们正齐心协力让这条重要的工业走廊重现生气。在什邡市北部的蓥华镇,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正在实施——建设一个集旅游业、养殖业、林业和矿业的综合经济单元。
 

  复兴计划成了人们理直气壮的行动指南。山林被砍,垃圾和建筑废料随意堆放,污水直接入河。为扩大村镇面积,人们填埋了村子西头两百多亩良田,拦河取水。现在,这个曾经宁静的小镇已经成为一个大工厂和运输集散地,废气和粉尘铺天盖地。
 

  “一切正在开始,也在结束。”6月13日下午,就在这片让人窒息的粉尘中,70岁的村民张帆在客人付新华面前痛惜那些失去的萤光四溢的夜晚。
 

  “栖息地被埋,水源污染,林地减少,光污染,农药滥用,甚至建筑粉尘,都是萤火虫致命的杀手。”站在一个被伐光的山坡前,付新华感慨,“而且,这里不会是孤例。”
 

  付的同道,另一位萤火虫学者、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保护生物学研究中心副主任梁醒财曾用6年时间,走遍21个省市区,结果发现,在已有文献记载的一百多种萤火虫里,有二十多种已难觅踪影。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梁说,“萤火虫是公认的生态环境指示物种,它们在哪里消失,就表示哪里的环境变恶劣了。”
 

  中国萤火虫正从南往北呈加速消失的态势,其中新疆、青海、宁夏、内蒙古等省份已很难再采到样本。“中国在重复发达国家二三十年前的道路,那时候美国东部、日本、英国、比利时、韩国等地也有过类似的萤火虫消退潮。”梁提醒说。
 

  20世纪70年代,发达国家随着环境物种消失而出现环境污染灾难。空前的生存危机感激发了大量群众性街头抗议,催生了各种环保组织和促使环保立法,掀起影响深远的环保革命。
 

  2007年11月,梁醒财把这个调查结果带到在天津举行的欧亚自然历史博物馆高层论坛上。与会专家达成共识:中国萤火虫正面临灭绝的危险。这也是中国学术界第一次公开正视萤火虫的命运。
 

  此时的付新华正在武汉进行着一场螳臂当车式的试验——人工饲养萤火虫放生。他用微薄的薪金租了一个城郊池塘作为繁育基地,在节节逼近的工业文明中悲怆突围。

   “别绝望,孩子”

  他曾以“萤火虫闪光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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